独家专访 | 潘基文谈外交的艺术

阿德里安娜 · 切尔尼戈伊 Adrienne Cernigoi 2016/02/01
潘基文 潘基文

在对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专访中,潘秘书长探讨了气候变化、民众力量以及为何阿联酋的人道主义模式值得借鉴等一系列问题。

联合国秘书长肩负着世界上最沉重、也可谓是最棘手的难题,首任联合国秘书长、挪威人特里格韦·赖伊(Trygve Lie)曾形容该职位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可能会被工作上排山倒海的计划吓倒,然而第八任——即现任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对此却毫无畏惧。

“我没有时间去害怕这些挑战。”他说,“我自认为是普罗大众的代言人,那是激励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重要动力。”

潘基文是首位就任该职的韩国人。自2007年继任科菲·安南(Kofi Annan)以来,他一直领导着这个拥有193个成员国的组织。联合国是从二战废墟中建立起来的世界组织,旨在团结全球各国及其民众,消除人类历史进程中战争留下的苦难,而联合国秘书长则是集总公务员、外交官和人道拥护者于一身的幕后负责人。

潘基文秘书长在迪拜政府峰会上发表主题演讲之前,《迪拜新视野》有幸与其进行了一次对话。刚落座,他便表达了访问从快从简的期望。本次针对迪拜的访问缩减至短短一天,因为一些紧急事务,他必须尽快返回纽约的联合国办公室。这位秘书长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人,2014年全年出公差71次,有147天是在路上度过的。

出生于韩国的潘基文含蓄内敛,对于这样一位大人物,这种性格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2010年,潘基文曾在演讲中提到,他认为最重要的“不是从位高权重的讲坛上传递出的信息,而是台下众生的行动”。

无疑,他在迪拜发表的关于包容性政府新模式的演讲中,也提及了民众力量这一热门话题。他对政府和企业领导传达了一条关键信息:无视普通民众的当权者必将承担风险。潘基文说:“所以我一直在反复强调,领导者必须倾听民意,了解他们的质疑、担忧和渴望。”

谈及政治动荡,潘基文面不改色;但谈及个人生活问题,却让他心生焦虑。说到战争冲突的影响,这位外交官联想到自己的亲身经历;在他的孩提时代,学校曾在朝鲜战争中被炸毁,他只能被迫在露天读书学习。“一想到小孩子对难民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就觉得非常难过。”

深信“民众力量”的潘秘书长积极参与气候变化游行活动

对于叙利亚的现状,潘基文面露沮丧。叙利亚危机如今步入了第5个年头。据联合国估算,截至今年年末,冲突将造成430万难民流离失所,并使1,220万叙利亚国民生活困难。在此问题上,阿联酋是一个重要的同盟伙伴,2013年时曾为叙利亚危机捐赠了超过830万美元的救助金。

迪拜的国际人道主义城(IHC)也及时为难民运送了紧急救援物资。IHC位于迪拜市郊,共有9家联合国机构在这个免税物流仓库枢纽运营。标准救援时间为72小时,这些机构却能充分利用迪拜的物流实力和地理优势,在12小时内运送帐篷、食品和毯子等急用物资。2014年,IHC为全球各种危机运送了价值6,000多万美元的救援物。“这是值得其他国家效仿的优秀典范,”潘基文在2013年前往IHC视察工作时说。“我们可以向叙利亚、阿富汗、索马里、马里、利比亚等多地提供紧急人道援助。救援不但及时,还充满了创意。”

唤起对普通民众生活困境的关注也是联合国秘书长工作的一部分,为此,这位联合国长官充分运用了公众平台。相比前任历届秘书长,潘基文拥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工具:社交媒体。为支持倡导女童教育权利的活动,70岁的潘基文发布了一张和孙女一起读书的照片,获得百万转发量。确实,本刊在印度尼西亚NGO颁奖典礼上首次与秘书长碰面时,他正大方地和一个玻利维亚摄制组进行自拍。

潘基文深悉在应对气候变化的各种活动中,正是这股“民众力量”推动了当下的显著进步。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与世界主要人道主义代表召开气候峰会的两天前,潘基文也在坚定地与民同行。2014年9月,世界各国领导人汇集一堂之际,秘书长头戴棒球帽,身穿印有“支持解决气候问题”的T恤衫,走上纽约街头加入了40万人参加的“人民气候游行”队伍。诸如此类的游行活动在世界各地举办过2,600多场。

他也曾对治理全球气候变暖的缓慢进展直言不讳,失望之余,他特意放下了一贯的沉默式外交。去年12月,他在电视采访中点名加拿大——全球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最高的国家之一,斥责其治理不力,并在今年的达沃斯会议中告诫加国代表,要认真对待可持续发展问题。

今年,几大待定议题进入关键阶段。旨在降低全球贫困水平的千年发展目标(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s)将在今年12月到期,联合国需为未来15年制定新目标。2015年也是让世界多国签署具有约束力的气候协议的大好时机。应对气候变化让潘基文干劲十足,他希望这些举措能成为他留给世人的宝贵财富。“作为秘书长,我的任期有限,”潘基文说,“但气候变化现在是、将来也一直会是我的优先考虑。它影响着全人类⋯⋯时不我待,我们必须采取措施。”

今年年底,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将在巴黎召开,经过长达20年的协商,潘基文“乐观地”认为此次峰会能在排放上限、资金和技术方案上给予承诺,让全球气温上升趋势保持在灾难性的2摄氏度以下。这种谨慎的自信是有原因的:2014年,美国和中国达成了一项出乎意料的协议,各自承诺在2025年和2030年控制住温室气体的排放,保持不超上限。对于潘基文这样的职业外交官来说,洽谈敏感的多方协议是职责所在。

潘基文出生于韩国阴城郡,先后获得汉城大学(今首尔大学)国际关系学士,以及哈佛大学公共行政硕士,并在韩国外交及商务部度过了37年从政岁月。他与联合国的首次正式接触是1975年,在韩国外交部的联合国分部。潘基文的妻子柳淳泽在其整个职业生涯中一直陪伴左右。他们相识于1962年,育有3名子女。妻子对自己繁忙的日程安排十分支持,潘基文称她“很有耐心”。“她完全能够理解。她想要发表看法,参与进来。每逢我们一同出行,她总会探访孤儿院、学校和妇女中心,在那里进行交流与倾听。”

潘基文的任期适逢时局不定,这个已有70年历史的国际组织正面临从乌克兰局势到全球核裁军等重重危机。就任之时,联合国改革也是他的首要议题,而他是第一位为努力提高透明度,并公开个人资产的秘书长。“每天早上醒来,我总会去想要如何让联合国有的放矢。”潘基文说。

诚然,改革的呼声来自各方各面,尤其是前任秘书长科菲·安南。由他和前世界领导人组成的“元老会”(The Elders)已告诫称,如若无法让联合国现代化,其权威将被侵蚀殆尽。尽管联合国的“努力变革”说来容易,但随着新兴经济体实力的显露,潘基文清楚联合国必须改变高门槛的现状。同时,像中国、巴西、南非和阿联酋等经济体也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南南合作正日益壮大,形势喜人。”他说,“但我也正强烈敦促阿联酋等国为发展中国家奉献更多力量。”

在与贫困作斗争、为被遗忘和无依靠的人们捍卫权利时,潘基文总是满腔热情。身居高位近十年,他对世界带来的挑战有独特的领悟。那么,他如何看待世界的变化呢?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人们可能认为世界很大,但它其实很小,尤其随着科技的发展,世界变得互联互通。国家之间变得没有界限,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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