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任我行

陈修齐 Syu Chen 2016/07/15

申请进入迪拜阿勒马克图姆国际机场职员通道的临时通行证需要三周以上,我们通过了非常严格的安检程序,然后坐车驶过停放着各种大型货运飞机的场地,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我来这里是为了试驾飞机,仅仅在数周前,这听起来还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以至于在教练员拿出草稿纸、埋头做数学题似的计算负载平衡之时,我仍如同在隔端观望现实,心情平静地打量着周围。

阿联酋航空服务机构的培训中心是中东地区最早的航空飞行学校之一,前迪拜国际机场主席兼民航管理局主席阿姆德·本·萨伊德·阿尔马克托姆殿下(His Highness Sheikh Ahmed bin Saeed Al Maktoum)成立了这所学校,为有飞行梦想的人提供私人飞行驾照培训课程。尽管仍在发展初期,这里已经培训出了超过500名来自不同国家的飞行员。我的教练阿里夫告诉我,他目前正在培训的私照飞行员就多达8名。

完成“令人烦躁的”天气检查和飞行计划表格填写,我们走向安静停泊着的白色飞机——派帕(Piper)和塞斯纳(Cessna)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两款小型飞机,大多数飞行爱好者及民航飞行员对它们都充满感情。比如塞斯纳172作为最流行的私人机机型之一,生产总量是空客A320和波音B737的5倍多,超过4万3千架。

我的这架下单翼派帕慵懒地舒展着翅膀,在双脚踏板的控制下笨拙地滑行,当油门加到满格,仪表盘上的速度达到140公里/小时,把操纵杆向身前一拉到底,它就这么慢悠悠地腾上了天空。似乎少了点应有的兴奋感,更多是难以言喻的不可思议。巨大的沙漠逐渐变得遥远,但似乎并没有真的改变,车来车往的高速公路似乎就在脚边,四个起落之后,我仍然对头上的天空一片陌生——只觉得它变得更加神秘了。

“在飞行员中间,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这句话常常被奉为教典:‘一旦尝试过飞翔的滋味,你将终生仰望,渴望一次次到达那曾经拥有过的天空,’”为我安排人生第一飞的张一喏啜饮着一杯珍珠奶茶边说到,她头上迪拜的天空阳光灿烂,始终如一。

“大家开始学习飞行的原因,不可否认是因为这比较酷,”她坦率地直言到。在获得职业飞行员资格之前,张一喏原本是一名阿联酋航空的空姐,三万英尺的高空对她来说早已是日日习常的景色。

31年前,总部位于迪拜3号航站楼的阿联酋航空以一架波音727起航,一步步见证了迪拜国际机场成为了全世界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今年2月份,迪拜国际机场1号航站楼的新机场D区大厅正式开放,将每年乘客运载量提高到9,000万人次。而毗邻2020世博园区、总投入320亿美金的阿勒马克图姆国际机场预计在2022年完成拓建工程,将成为全世界最大的机场,其客运吞吐量届时可达2.2亿人次,能同时停靠100架A380 飞机。

在这样的高空交通网之下,另一些更安静的小型飞机正在较低的空域中低调漫游,它们的驾驶员是私人飞机拥有者和持证的小型飞机爱好者,他们中间大部分人并不渴望成为职业飞行员,只是将飞行视为一项周末休闲活动。

“在美国有超过20万人拥有私人飞行驾照,他们可以轻松地飞到另一个州和亲戚朋友见面,吃个午餐,傍晚前再飞回家。”张一喏在辞去空姐工作后赴美国学习飞行,她发现开飞机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秘,和不少拥有私人飞行驾照的爱好者一样,她相信有朝一日飞机会代替轿车,成为更快速便捷的主流交通工具。

学成之后,她回到迪拜成立了中东的第一个华人飞行爱好者俱乐部“飞在迪拜”,想把飞行的理念种植到生活在迪拜的华人心中。俱乐部目前已和阿联酋两家直升机培训机构、三家小型飞机培训机构,以及1:1模拟机体验达成合作,这些机构提供包括旋翼机、直升飞机、轻型运动飞机和小型固定翼飞机等各种机型,而培训项目则包括私人飞行执照、职业飞行员甚至到飞行技师,帮助大胆的梦想家实现飞翔的心愿。

“飞在迪拜”成立不到4个月,其公众号关注已过百,关于学习飞行的咨询每日不断,体验真正固定翼真机驾驶的人数也在增加,这与以侨民为主的群体共性有关。“人的基础很关键。这个城市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他们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发展,大多是怀揣梦想、比较有胆量的人,并且愿意去改变自己,”张一喏说,学习飞行是一件需要主动去投入和付出的事,无论是金钱还是精力,“这是一个很大的选择。但在迪拜,人们大都愿意遵从自己内心的向往,把握机遇,挑战风险。”

在离迪拜市中心一个小时车程的半岛飞行俱乐部(Jazirah Aviation Club),十几架色彩明亮的轻型运动飞机起起落落,来自欧美的执照学习者和持证者将租借时间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漂亮的私人飞机停放在此,而墙上贴着一些出售飞机的广告:一架二手轻型运动飞机的价格在15至30万人民币之间,与一辆轿车相差无几。

“该飞行俱乐部位于私人机场,因此在一定区域内飞行不需要向塔台申请,非常便利。”飞行教练迪尼斯·普拉布(Dinesh Prahbu)认为,这样不受管制的空域在阿联酋不多,也是该俱乐部广受欢迎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迪拜学习和考取飞行驾照也有不少客观方面的优势:和国内相比便宜一半的价格、更客观灵活的课程安排(如一对一的理论课程),以及更多的未来职业发展机会。“随着中东北非地区航空领域的不断发展,对于高质量的航空教育的需求也在呈现指数增长——从我们不断增加的学生人数就得以见证,”阿联酋航空大学(Emirates Aviation University)副校长阿哈默德·阿尔·阿里(Ahmad Al Ali)确信这一趋势会继续保持。

在阿联酋航空大学,为期18个月的阿联酋-葡萄牙联合职业培训项目每年会收到数百人的咨询和申请。学员要在迪拜上9个月的理论课,然后要远赴葡萄牙里斯本的G-Air飞行培训中心进行实践飞行培训。想要毕业必须完成220小时的飞行时间,才能获得经过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认证的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ATPL),而这仅仅是成为职业飞行员生涯的第一步。

“飞行员是一份充满了挑战的工作,”项目毕业生之一罗维森·拉姆塞(Lovishen Ramasay)感叹:“我第一次单独飞行时就受到了机械故障这样的‘考验’,好在有惊无险,在指挥员经验丰富的指导下得以安全落地。”

而在张一喏的记忆里,撞上飞行中的鸟、副驾驶门无故打开、引擎起火等千奇百怪的事件也都一起织进了那张关于飞行的网,不过她还是笑着说:“开飞机真的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难,如果一个人能学会开车,我相信他一定也能学会飞行。”

她的心愿就是将这样的理念普及给更多怀揣飞行梦想的华人,“让我感到特别惊讶的是,虽然加入俱乐部向我们咨询的男性不少,但到目前为止真正来体验飞行的全部都是女性,”张一喏在采访的最后也困惑提起:“也许在这个时代,女性更大胆并敢于冒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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